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纳川的博客

金刚怒目,所以降服四魔,菩萨慈悲,所以慈眉六方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 
 

2008年9月6日  

2008-09-06 16:50:03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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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三二章

(圣骑金狼的书屋  http://j.txt.duowan.com/user_list.jsp?userid=%E5%9C%A3%E9%AA%91%E9%87%91%E7%8B%BC)
 
   金龙殿上的五个王,活动着四个心眼儿。第一个是洪秀全,一开始,洪秀全是主张扶持林海丰,借以打压和分散杨秀清的权力。当林海丰没有显示出过多的权力欲,却又频繁通过杨秀清实现了各种新的主张的时候,他暂时并没有感到来自林海丰的威胁,只是觉得这人似乎不是和自己一条路上的人,看着有点儿别扭,于是又想起扶植另外一股力量,也就是韦昌辉。他需要一股将来能听从或者说是暂时附和自己的力量。
  第二个是杨秀清。他和洪秀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,尽管他也迷信上帝,甚至曾经利用天父附体,把天朝凝聚在自己的周围,但他不是个沉迷于上帝教的宗教狂人。他没有文化,可他知道宗教只是一种暂时作以利用的武器,和治国根本是两回事。当林海丰他们来到后,天父附体一说化为了乌有,再说下去,那就轮到大家都要听林海丰和郑南这两个真正“天之子”的时候,他更希望上帝教能离自己远点儿才好,他是个很实际的人。因此,林海丰他们越是不追逐权力,他越想赋予他们更大的权力,只有这样才能维护自己从前的对天朝的控制权。不过,他没有去更多考虑天王那一节。
  第三个是韦昌辉。韦昌辉聪明,可是聪明过了头儿。为了保住自己稳固的地位他甚至忘记了眼下天朝和以前的不同。他过分地想介入军队,掌握军事力量,于是就要挑动天王和东王、安王间的不快。他希望天朝别成一潭静水,越乱越好。
  第四个是两个人一条心眼儿的林海丰和郑南。他们既要挣得实权,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甚至还要对权力视如粪土。他们需要全力维护杨秀清的威信,目的在于最终到任何时候都能彻底架空天王洪秀全,防止洪秀全神经质的上帝教成为统治天朝的唯一。因此,他们也希望杨秀清偶尔震慑一下洪秀全。
  到这里,我们不得不再重复一下太平天国的历史。论证一下在天朝,谁的权力更大?永安建国后,太平天国实行的是军师负责制,东、南、西、北、翼五王分统五军,其他四王归东王节制。从那时起,无论军政各项诏令,均出自东王名下,就是有名的《奉天讨胡檄》,也是出自东王。定都天京后,天朝实际上是东王政府,或者说是个军政府。天朝没有把各国家管理部门独立设置起来,而是划到了东王府的权限内。大小事情杨秀清统管。尽管也有天王府的朝会制,那也不过是走各形式而已,东王说的,极少有人反对,洪秀全更是完全倒于杨秀清的一边儿。从永安设制开始,一直到所谓的洪杨内乱,洪秀全可以说从来未发出过一道天王的诏旨。一个贫困山区走出的带有精神质的人,乍见金粉世界,眼都花了,他还没玩儿够呢。等到他玩儿够的时候,才会想起自己亲手统治国家,玩弄臣民的乐趣。
  林海丰和郑南来了。天朝把原来设制在东王府名下的各国家职能部门分划了出来,杨秀清不再以军师名义治国管军,可他是总理大臣,他还保持着以前的权威。天王洪秀全照样没有介入国事的正经渠道。
  所以说,东王杨秀清到现在为止,还是天朝权力最大的人。
  此时洪秀全受了韦昌辉的误导,哈哈一笑,“就是就是,朕就颁布个诏旨,定下那个柳湘荷归海丰老弟了。”
  “砰!”的一声,杨秀清终于忍无可忍地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到的茶案上,冲着洪秀全一拱手,然后目光愤怒地扫向韦昌辉,当然,也逃不了林海丰,“今天是议事会,不是没事闲磕牙。诸位兄弟要是都觉得这个议事会没用,以后就取消掉好了。海丰老弟随口提及自己累了也就罢了,哪儿那么多的牵扯。”
  说着,他根本不再理会笑容僵硬的韦昌辉等人,站起身来,脸色稍微和缓地看着洪秀全,“天王,男女平等是天王金田团营就提出来的,现在的男女婚配制度也是天王同意了的,总不能天王自己先来破坏吧?臣弟别的先不说了,今天要请天王对后宫多多宽厚,保不齐哪位王娘有个身孕什么的,万一出现意外,上对不起上帝天父,下无法和臣民交代。”
  随后,他一指韦昌辉等人,“你们几位兄弟,明知道天王的一时疏忽对天下有多大的危害,可偏偏不提,天王的形象就是要毁在你们这些阿谀奉承的口水里。”他坐下了,胸脯一起一伏,显然余气未消。这也就是杨秀清,除了他天朝没有第二个敢这么做的人。
  怎么说着说着,话题跑到了自己的身上?洪秀全心里一怒。细想一下,杨秀清说的蛮有道理,还想着自己的形象呢。他随即呵呵一笑,“清袍说的是,朕以后是要注意,其实那天也是无意碰上的,绝非本心,后来朕特意在天父面前忏悔多次,也请诸位兄弟引以为戒。天条嘛,既然立下了,大家就要一同来执行。”他咳了一声,赶紧把话题扯开,“刚才说到哪了?”
  韦昌辉赶紧接上来,“海丰兄弟说感到疲乏了,不太愿意领兵东征了。”他借题发挥,先把林海丰的口封上。
  “哦,这样啊,”洪秀全点点头,看着杨秀清,“海丰兄弟前一阵子是忙坏了的,也消瘦了不少。是不是换个人主持东征,恩...让昌袍去如何?”
  杨秀清现在比以前斯文多了,他看看天王,又看看韦昌辉,“知己知彼、百战不殆。东征关系天朝大计,失败不得,因此,海丰老弟再累,也必须去东征,而且要留在上海主持东南的军政要务。至于北王兄弟,现在安徽形势很好,急需一个善谋略的主持大局。北王既然有意帅兵,那就坐镇庐州,统一指挥北线战场。这样,也便于达开兄弟的下一步行动。”
  “这样不错。”洪秀全点了下头。他很满意,韦昌辉可以领兵了,而且恰好是和自己的舅子赖汉英在一起。再加上天京由妹子洪宣娇控制着,他可以高枕无忧些日子了。
  杨秀清就知道天王要这么说,他看着对面的韦昌辉,“达开兄弟拿下长沙后,将攻取荆襄,而后南下。东征军将在取得上海后,向浙江、福建发展。你的战略暂时以巩固地域,壮大军队为主,牵制胜保、琦善的兵马。对皖省自卫军要尊重它的相对独立性,要双方积极配合。”
  他又扭头瞅着身边儿的林海丰,“听说上海也是个小天堂,老弟可不要过于沉湎啊。还有,不允许盖王府,天朝可没那么多的钱供大家享乐。不要说哥哥没把丑话放在前面,哪个人胆敢在外面大建府宅,我杨秀清就亲自带人去把它扒了。不信大家就试试看。”
  林海丰呵呵地笑了,看了看韦昌辉,“东王哥哥也太小看小弟和北王兄了。翼王兄连战连捷,可还没有建什么王府呢,更何况小弟们了,一定谨尊王兄的教诲。”
  韦昌辉也笑着,心里却总有种上了当的感觉。
  
  
 

第一三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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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韦昌辉随着杨秀清等人先出了天王府,把杨秀清、林海丰和郑南一一送走,转身又回到了天王府的御书房。
  “天王,您该多出去看看啊!”韦昌辉脸上笑眯眯的建议着,心里却发出一声悲鸣。到现在为止,满朝文武要说他最看不起的,大概就是面前这个“至高无上”的天王爷了。不正经的事情,想起一出是一出,该想的事情却什么也不行。
  “现在一切都不错啊,井井有条、井然有序的。”洪秀全笑着,从女官手里接过一只剥好皮儿的柑橘,不紧不慢地向嘴里放了一瓣儿,冲着女官一摆手,“给北王也剥一个,这种柑橘不错,呵呵,还是达袍派人从湖北送回来的呢,昌袍你也尝尝。”
  “多谢天王,”韦昌辉双手接过柑橘,吃了一瓣儿,现在再好的美味儿在他嘴里也是味同嚼蜡,“恩,真的不错,看来达开兄弟还是没忘了天王啊。”
  洪秀全似乎有些得意,“达袍是好样的,要论起文才武略,算得上是天朝第一人了。他在湖南搞得攻心战就很错嘛。”
  “可是...可是小弟总是有些担心,”韦昌辉怕天王把话扯远了,簇着眉头叹了口气,“现在大家都是报喜不报忧,单单一个天京,慢慢变的就背离了天王预想的小天堂的道路。再说,天王不出去看看拥戴您的万民,只怕...只怕渐渐万民会忘了天王。”
  洪秀全看了韦昌辉好一会儿,“昌袍,你这个道理是说不通的。哪代帝王会随意出禁城?前几天和海丰兄弟聊起海外的洋夷来,听海丰兄弟讲,就是它们那里的女王、皇帝之类,一样深居简出。尤其是英国的女王,她实行的就是和天朝类似的管理制度,很少参与政事,可女王及王室倍受万民爱戴。再说,昌袍你要记住,没有朕,就不会有太平天国存在。”
  韦昌辉默然了。
  洪秀全随手丢掉刚才忘了吃的剩余柑橘,示意女官重新剥个新鲜的,呵呵笑了笑,“不管怎样,天朝强大了总没坏处。宁王兄弟和宣娇前些日子来探望朕的时候说的好,朕是天朝的象征。”
  “当然,宁王是识大理的人,不爱权、不贪财,专心天朝的建设。”韦昌辉言不由衷地赞美着。
  洪秀全哈哈地笑了起来,“昌袍啊,你知道宁王兄弟那句话,出自哪里吗?”
  “哪里?”韦昌辉有点儿莫名其妙。
  “那是林海丰说的原话。”洪秀全又吃起了柑橘,“你这次去庐州,要学习海丰兄弟训教红军的方法,好好打造一只军队,别的少想。千万记住朕的话,不能出任何大的闪失,授人以柄啊,到时候就是朕也难帮你了。”
  “那是那是,小弟一定为天王鞠躬尽瘁。”韦昌辉连连点着头,随即打了个哈哈,“东王最近脾气是越来越大了,看上去海丰兄弟也很怕东王呢。”
  洪秀全把最后一瓣儿柑橘放进嘴里,从袖筒里抽出个已经很旧的手巾,擦了擦手,“天朝不能没有朕,也不能没有东王,至少现在是这样。”他的话说的很是随意,同时用种奇怪的眼神儿看了看韦昌辉。
  韦昌辉明白了,天王根本不傻。就好比天王什么都讲究,可偏偏舍不得丢掉那个旧手巾一样,是节俭?是做样子给别人看?好象都不是,只有天王自己知道。既然如此,那自己就该搞点儿实际的了。不过,一想起要去的是庐州,他的头又疼了起来。
  林海丰被杨秀清召到东王府,先是挨了东王好一通数落。各方面都在拼尽全力做着各种东征前的准备,你林海丰居然不顾大局,胆敢撂挑子,简直是不可理喻。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,你林海丰居然还张口要讨什么王娘,更是情理不通。这也就是你林海丰,要是换个别人,非先给你五十军棍,叫你好好清醒清醒。
  林海丰老老实实地接受着东王的训斥,还显出一副很是自责的样子,看得正在杨秀清身边儿帮指导他练字的傅善祥止不住地想笑。唉,东王啊东王,您怎么就老爱上当啊?这个安王殿下,实在是太狡猾了。
  杨秀清一段时间以来,开始抽时间学习起了文化,从林海丰和郑南的身上,他领悟到了文化的重要性,没有文化,古人再多的好经验也无法借鉴。数落够了,字也写的差不多了,他感觉最后这张纸上的几个字蛮不错。于是,他放下手里的笔,拿起写好的字幅,仔细又看了看,瞅瞅还在那里坐着的林海丰,“来看看哥哥的字写的如何?”
  哦,骂够了啊。林海丰噌的跳了起来,凑到跟前儿,接过东王手里的字幅,品味着,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好字,好字,呵呵,王兄的字彪悍、帅气,真是绝佳上品。”他其实都是在胡说,他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好字,只是觉得大字写的正正方方就该是好,要么就是像主席的狂草。说到底,就是他景仰的主席的狂草好在哪里,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。
  傅善祥奇怪地看看安王,要说东王的楷书写的这几个字还有点儿说的过去了,总不象以前那样歪七扭八的,可即便如此,从哪方面也看不出东王字里的彪悍啊?
  “不会是在奉承哥哥吧?”杨秀清甩动着有些酸涨的胳膊,很是得意。
  “没有,绝对没有。”林海丰认真地说着,“王兄的字不知道比小弟的要好上多少倍。”
  “对了,这么长的时间,殿下安王府出来的公文、信函一看就是出自柳湘荷之手,还没见过您的亲笔呢。”傅善祥瞪着大眼睛,看着林海丰。
  “我...”林海丰脸都不红一下地哈哈笑到,“那可不是因为我懒,是我写不好啊。”
  “呵呵,看来本王也有比你们这些文人强的时候啊。”杨秀清坐了下来,忽然想起一个问题,他看看林海丰,“海丰老弟,有人说的是国家兴亡、匹夫有责,还有说天下兴亡、匹夫有责。你以为哪个更合理?”
  
  
 

第一三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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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“王兄可是给小弟出了个大题目啊,”林海丰看着手里的字幅,认真想了想,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当年明末学者顾炎武说的是,有亡国,有亡天下。易姓改号,谓之亡国。仁义充塞,而至于率兽食人,人将相食,谓之亡天下。保国者,其君其臣,肉食者谋之。保天下者,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。可见,国是国,天下是天下,国与天下本不是一回事。”
  “国家兴亡,肉食者谋之。好比汉朝取代暴秦,秦二世昏庸残暴,天下万民苍生不得食,自然有人要取代它。作为一般的百姓来讲,你可以为挣得一食而加入推翻暴秦的行列,当然也可以袖手旁观。换句话说,国家政权的交替,是一个民族内部的事情,有德者为之,无德者避让。而天下兴亡,却是不同了。天下兴,则民族兴,天下亡了,整个一个民族就亡了。在这个时候,作为任何一个民族的份子,都有振兴民族的权力,同时也有保卫整个民族不亡的义务和责任,谁都不能再袖手旁观。就如同我们现在,整个我们民族的文化、乃至衣冠都被扭曲和改变了,如果有一天,连语言再给你改变了,咱们还是什么?”
  “语言?语言可不好改变。”杨秀清在思索着林海丰的话。
  “不是好不好改变的事情,”林海丰轻轻摇摇头,“满清入关之所以什么都敢改而惟独语言没改,那是因为他们的文化太贫乏了,上不了台面。也暂时需要用我们自己被歪曲的文化,来迷惑和麻痹我们的思想。而随着时间的推移,谁能保证不会有那么一天?”
  “真是太可怕了,”傅善祥觉得安王殿下想的就是深远,“幸亏现在有了天王领着兄弟姐妹们建起了天国,否则......”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才好了。
  “不是可怕,是可悲啊!”林海丰慢慢卷起手里的字幅,脸色沉重,“满清统治整个汉民族二百年了,而失去了天下的人们却还沉浸在梦幻中,无耻地颂扬什么康乾盛世,和强汉盛唐比起来,他们能算得上什么?中国毁就毁在那些卑鄙、下流和无耻的败类文人手里了。正是他们帮助了满清,愚弄了广大的百姓。我们的百姓有文化的太少了,太容易被欺骗了。”
  “要不说那些有文化的腐儒们就没有一个好东西!”杨秀清愤愤地说到,“没有他们,清妖也不可能在中原得势。当然,还有海丰兄弟说的那些汉奸们。”
  “呵呵,王兄的打击面可是广了些啊,”林海丰微微一笑,“文化可也是一把双刃剑,要分怎么去使用。改造一个社会是离不开文化的。我们要鼓励贤明的文人加入天朝的队伍,壮大我们的力量,发扬广大我们的汉文化,也是我们的新文化。同时也要坚决打击那些文人中的败类,对那些死不改悔的无耻之徒,甚至要从精神和肉体上加以消灭。”
  杨秀清疑惑地看着林海丰,“这么说,反孔也是对的了?”
  “当然对,天朝倡导的男女平等、天下大同本来就是对孔孟旧礼教的抨击。”林海丰笑着,“不过,反并不意味着烧和删改,也不意味着所有孔孟的弟子都是死不改悔之徒。王兄不妨细想,天军中没有以前的孔孟信徒吗?人的思想是可以逐渐转变的。满清尚知道利用咱们的文化来奴役咱们,为什么咱们就不能利用自己的文化来打击满清呢?”
  杨秀清点了点头,林海丰说的对,包括天王洪秀全本人在内,天军骨干里的确有不少都是以前的孔孟信徒,而现在却都是坚定的反孔孟份子。
  “反孔孟反的他们提出的糟粕,好的却要继承。”林海丰说到这里忽然呵呵一笑,似乎很随意地接着说到,“说到反孔孟,小弟倒想起一个英国人弥尔顿来了,这个人很有意思。”
  杨秀清喜欢听故事,一听林海丰这么说,马上身子向前探了探,“仔细说说,这个弥尔顿有什么故事?”杨秀清以前没有文化,但是他却有着超强的记忆力,他的许多经验,都来自于记忆中的故事。
  “这个弥尔顿好象是个诗人,在英国革命中,他积极参与。在他看来,一个国家的国王或者皇帝,和人民应当是平等的。人民为了自己的利益把国王、皇帝推上宝座,只是因为国家必须有一个权力的象征。国王是为人民而活着,而不是人民为国王而活着。弥尔顿还提出,国家的立法权必须归于人民,立法机构也须由人民按自己的意志投票产生。国王、皇帝都必须服从法律的约束,如果他们违法作恶,人民便一样可以依法加以惩罚或废黜。”林海丰看看听的入神的傅善祥,又看看杨秀清,“相比起孔孟提出的三纲五常,还有什么刑不上大夫之类,弥尔顿可以说是他们的死敌了。英国革命后的制度,完全不同于满清。在英国,国王是要接受法律的监督的,而满清不是,咸丰是皇上,大清国就是他的家,国法是他定下的家法,只对奴才,不对自己。甚至咸丰说的每一句话,都可以变成是法律。”林海丰拿出咸丰作引子,却没有说天王洪秀全。
  “这个英国人倒蛮有意思的。”杨秀清念叨着。
  “是啊,”林海丰点了下头,“还有一个德国学者说的话更有意思。”
  “哦,说的什么?”杨秀清现在开始感觉洋夷可不只是单单会贩卖鸦片,他们也会革命。
  “他说,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,也不靠神仙皇帝。要想创造人类的幸福,全靠我们自己。”林海丰呵呵笑着,“王兄、善祥,你们说,外国人是不是很现实。自己不动手,什么好东西也到不了手里。”
  “如果更多的人都能了解一些自己以外的事情,也许天朝会发展的还快。”傅善祥感慨地说着。
  林海丰笑了,他看看杨秀清,“善祥就是聪明啊。其实,善祥应该抽时间办个报纸,可以几天出一期,把天朝的大好形势告诉人们,宣扬那些为了天朝英勇献身和努力工作的各行业优秀人物,宣传天朝的政策。这对鼓励人们献身天朝的热情,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。”
  “报纸,什么是报纸?”等听完林海丰详细地介绍了报纸的刊发和益处之后,杨秀清感觉这个方法不错。他看着傅善祥,笑到,“那善祥就也办个报纸,这洋人的上帝都给学来了,报纸也要学来啊。我看,就叫大天京报,气派!”
  “哈哈,王兄啊,强大不要老挂在面子上呀。真正强大的时候,咱们就是不说什么,别人心里也会明白的。”林海丰笑着。
  “呵呵,以善祥看还是叫新天京报好些,两位殿下以为如何?”傅善祥看着东王和安王,问到。
  “新天京报,”杨秀清品了品,点点头,“不错,还是善祥聪明。就这样定下了,人员、刊发就都由你来负责了。”
  “善祥可没有做过呢,”傅善祥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林海丰,“那安王殿下要帮助善祥啊。”
  一个板没拍,报纸马上就要诞生了。“当然帮忙,东王兄的事情,谁敢说不帮啊?”林海丰笑了,“没做过不怕,万事总要有个开头,如果不是天王和东王领着大家闹团营,不是还没有咱们的太平天国吗?”
  “北王要离开天京了,他兼任的财政部大臣一职要换个人,我考虑叫赖文光接替。”杨秀清看着林海丰,“赖文光这个人很仔细,在天京安抚使任上也表现很得力。不过,空缺的安抚使也是个关键的位置,还要能和宣娇妹子搭配好,老弟想想谁来担当合适?”杨秀清之所以把对林海丰来说还不是很熟悉的人事安排提出来,就是想叫林海丰离开天京前,安排个自己喜欢的人留在天京。
  “小弟有个建议。”林海丰想了想,“庐州安抚使胡元炜是个不错的地方官,既是进士出身,又是主动降顺天朝的满清官员。既然北王去了庐州,不妨把胡元炜调来天京任安抚使。正如王兄说的那样,这个位置很重要,咱们把它叫胡元炜来担任,刚好给那些正为满清效力的人们看看,做个榜样。”
  杨秀清心里叹息了一声,笑了笑,“好,就依老弟说的。”说完,他转头看看傅善祥,“善祥啊,你先出去下,我要和海丰说点儿私事。”
  看着傅善祥出了书房,带好门,杨秀清瞅瞅有些疑惑表情的林海丰,呵呵地笑了,“有些话当着善祥在不好说。一个呢,就是东征期间各地方官员的委派老弟可以事先做主,公文报回来后哥哥照准不误。这样方便老弟的东征事务,减少时间上的耽搁。另外一个,哥哥只是一提,老弟可以考虑考虑,不行也不要为难。”
  什么事情居然这么神秘?林海丰想不出来。他认真地等着东王的下文。
  “老弟其实早就该有个王娘了,”杨秀清叹了口气,“哥哥是看不出老弟的心思,所以一直没有提。现在有个合适的人,就是善祥,出身书香门第,人就自然不用细说了。不少人传言善祥是我杨秀清的人,但我可以向老弟保证,我从来都是把善祥做孩子对待的!”
  
  
 

第一三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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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在金龙殿上的那番话本来是个借口,没想到越鼓闹越麻烦了。大敌当前,自己居然裹进儿女私情里面去了,离开东王府的林海丰,现在甚至感到自己有点儿龌龊了。
  他带着随行的韩慕岳和两个侍卫,乘马车前去刚刚设立的红军后方勤务部,那实际上是东征军的后勤部。韩慕岳是林海丰的新任卫队长,汪海洋已经被派去内务部。
  说起内务部,那个侯谦芳也够叫林海丰头疼的。不可否认,侯谦芳的能力的确非凡,是个不错的军事情报人才。但是,他的最大毛病是喜欢越级。其实,这也难怪,他是东王一手培养起来的人,你就是再三宣布纪律也没有用,在他的脑子里,再严格的纪律也大不过东王去。所以,军事情报局如同是东王直属的情报局,什么事情在林海丰知道的同时,东王一定也知道了,有时候会比他这个主官知道的甚至还快。现在,他没有办法扭转这些,只有先慢慢来。
  林海丰在后勤部向到任的吉文元交代了一下该做的工作,看看天色已近中午,就来到了科学院,他想再找郑南随便聊聊。这将来一走,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见面呢。往常都在天京,几天甚至半个月不见也没什么,现在不同了,他的心里老有种空落落的感觉。
  在郑南的办公室里,不仅有郑南,还有洪宣娇。一见林海丰到来,洪宣娇赶紧站起来,咯咯地笑着,“哟,是八哥来了啊,快请坐。”随后看看林海丰身后已经关上的门,“怎么,就八哥一个人呀?”
  “呵呵,侍卫们都留在警卫室那里了。”林海丰看看笑嘻嘻的郑南,又看看洪宣娇,“你们二位是不是说什么悄悄话呢,叫哥哥我给打断了啊?”
  “才没有呢。”洪宣娇拉着林海丰坐下来,上下看看他,忍不住又笑了起来,“八哥你可真会闹啊。”
  林海丰奇怪地看着洪宣娇,“我闹啥了?”说着,二郎腿一架,顺怀里摸出一只“大炮”,又掏出天京产的火柴,在鞋底儿上一划,惬意地点燃、使劲儿抽了一口,“哎呀,这一上午,都要憋死我了。”
  洪宣娇本来正想说什么,一见林海丰这个样子,疑惑地看看郑南,“八哥他抽烟啊?这可是触犯天条的事情,叫东王知道了......”
  郑南赶紧伸手在嘴上一比,摇了摇头,“小声点儿,海丰就这点儿嗜好,抽就抽吧,抽烟可以帮助他思考问题。千万不要在外面说啊!”
  “你们这些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,明知道不好的事情,还偏偏喜欢去做。”洪宣娇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  “唉,就为了抽口烟,每天闹的跟做贼似的。”林海丰一边儿抽,一边儿嘿嘿地笑着,忽然,他看看洪宣娇接着问到,“弟妹不是说本王会闹吗,本王到底闹了啥了?”
  “闹啥?闹啥八哥自己还不知道啊?”洪宣娇一撇嘴,“平时自己不着急,居然到了金龙殿上还张罗着讨老婆,亏你想的出来。”
  林海丰眨巴着眼睛瞅瞅洪宣娇,抬手指着郑南哼了一声,“好你个家伙,连最高会议上的内容也胆敢向外面透露,找我们内务部和你算帐呢。”看到郑南嘿嘿地直笑,他又唉的一声,闷头抽了口烟,“本来是个随意说的借口,你们怎么还都当真了?”
  “我可没当真,”郑南笑着,“是宣娇当真了,刚才还正说着要给你说个王娘呢。”
  “快饶了我吧,我哪儿有那份闲心啊。”林海丰站了起来,看着洪宣娇,“弟妹啊,我看你有时间还是多去天王那里走走,和他谈谈外面的世界。”
  “算了吧,我可是不想去的。”洪宣娇哼了一声,“我看我二哥快走火入魔了。只要我一去,准是满口的这个那个的一通教义,还叫我恪守什么妇道等等,闹的我都快糊涂了。这折腾来折腾去的,怎么好象教义都变的和以前越来越不一样了呢?不过,我们家宁王要是跟着一起去,那二哥就没这么多的闲话了。”她笑着看看郑南。
  “恩,那就拉着他一起去。”林海丰一指郑南,“你也别老这样埋头在军械所和科学院两头转悠,多去和天王聊聊天儿什么的,对大家都好。”
  “放心,我会的。”郑南连连点头。
  “过两天我就要走了,看着你们两口子这么恩爱,我也放心了。”林海丰此时心里有点儿酸酸的感觉。稍停,他看着洪宣娇,微微一笑,“郑南这家伙干起工作来就什么都容易忘,弟妹还要多加留心,好好监督他。什么事情都不是一下能完成的,有个好身体才是本钱。”
  “可不是吗,八哥说的就是有道理。”洪宣娇冲着郑南撇了下嘴,“如果我不是每天跑来陪他吃饭,恐怕连饭他也能忘了吃的。他们这里有现成的餐厅,还有路静督促,那都不行。唉,真是的,一点儿也不会照顾自己。”
  “说起吃饭,我肚子就咕咕乱叫了。”林海丰揉揉肚子,呵呵笑到,“唉,有个媳妇儿就是好啊,有人知道心疼啊。”
  洪宣娇脸一红,“八哥就是老笑话别人。对了,湘荷妹子怎么没跟八哥来?”
  “她啊?”林海丰呵呵一笑,“要离开天京了,事情也多,再说,本王总得给人家留点儿私人时间,处理下自己的事情啊。”
  洪宣娇拉开门,看着林海丰和郑南走出去,这才带好门,追上两步,奇怪地问到,“湘荷妹子在天京又没有什么亲人,那会有什么自己的事情呢?”
  “你呀,”林海丰笑着点了点洪宣娇,“这还用问啊,小姑娘成了大姑娘了,还不兴有个意中人什么的?”
  洪宣娇一愣,“没听说啊,我和她最近可是见过好几次的。”
  “哪个姑娘有了意中人会满大街嚷嚷啊?”林海丰哈哈地笑着。
  “湘荷可不一样。”洪宣娇摇摇头,“不过...不过,她可是和我提起,想来我的女军呢。”
  “是吗?”林海丰看看洪宣娇,叹了口气,“也是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能接替她,要不...要不真该把她留在天京的。”
  来到餐厅的门口,洪宣娇一把拉住正想迈步进去的林海丰,神秘地一笑,“八哥,你个好好的王爷千岁,看着人家几个妻妾成堆的,你却非要闹什么一夫一妻,不后悔吗?”
  “我后什么悔呀?”林海丰瞅着郑南嘿嘿一笑。
  “我看未必,”洪宣娇笑了笑,“你们男人都是喜欢吃着碗里的,再看着锅里的。”
  林海丰笑的差点儿没岔气儿,“宣娇啊,你这话是不是说给你的宁王听的呀?”
  “谁说的,我们家宁王可不是那种人。”洪宣娇哼了一声,看看郑南,忽然咯咯地笑了。
  “那你是说的我了,我可是一个还没有呢?”林海丰推开餐厅门,跑了进去,门外还留下他“那我就更不用后悔了”的话音。
  洪宣娇本来还想再问林海丰什么,见他嗖地进了餐厅,气的一跺脚,转尔看着郑南,“苏三娘以前很少给我来信,偏偏最近老来信,还总是询问八哥的情况,你说怪不?”
  “好象没什么奇怪的吧。随便问问而已。”郑南没有想那么多。
  “笨死了,”洪宣娇嗔怪地又一跺脚,“这还不明显啊,三娘是喜欢上八哥了。”
  
  
 

第一三六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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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和为自己感到有些龌龊的林海丰不同,株州城里的曾国藩坐守了快十天了,非但没有任何军事上的作为,反尔身边多出了个女人。这个女人竟又不是别人,偏偏就是他一来株州便给找借口砍了的株州知县的小妾。
  前面咱们说过,曾国藩不是个军事家。他之所以后来成名,一要感谢太平军内部的相互倾轧和所犯的军事错误。二要感谢后世的穷酸文人。而湘军更不是什么伟大的军队,仅仅是垃圾而已。什么“无湘不成军”,什么湘军的组建、训练方式多优异,什么湘军不可战胜,甚至还有人幻想在消灭了太平天国后,曾国藩完全可以依靠这只“战无不胜”的军队推翻满清等等,那不过都是为了特定的需要,经过穷酸们给粉饰的罢了。
  有兴趣的朋友们可以仔细翻阅一下曾国藩的湘军和太平军的战史,结论就很明确了。湘军赖以成名的两战,攻克安庆和天京。单说安庆一战,一八五九年冬,曾国藩坐镇指挥,分四路围攻安庆。一八六零年五月,清军水师提督杨载福率水师猛攻安庆下游的重镇枞阳。是太平军叛将韦俊(韦昌辉之弟)挖开了枞阳附近的罗德洲和下首的堤坝,引水进入后湖,才使得清军得以水陆并进。太平军守将连添福、万宗胜率师奋战,相继阵亡。六月二十日,枞阳沦陷,安庆危急
  一八六零年十一月,陈玉成率军十万多人,自桐城南下,在垌城西南三十里的挂车河与清军李继宜部展开激战.杀得清军尸横遍野。眼看胜利在望,不料又是这个叛徒韦志俊突然从后面直捣练潭,切断了太平军的粮道,使得太平军被追撤回桐城。第一次救援安庆失败了。韦俊叛变前,是太平军后期的五军主将之一。可见,他是个人才。
  而一八六零年秋冬之间,忠王李秀成率南路大军从太平县出发,经繁昌、石台而入黟县,离曾国藩设于祁门的指挥部只有六十里路。曾国藩已经惊恐万状,甚至写了一封遗书,准备再玩个兵败自刎。可惜。李秀成没有乘胜直捣祁门,也没有按预定的路线向湖北进军,却擅自挥师浙江,转向江西去了,结果失去了解围安庆的良好战机。
  可想而知,此时的太平天国是洪秀全亲自主政,铁碗、集权的杨秀清没有了,受太平军将士爱戴的军事天才石达开也没有了。伟大的天王在派出数十万大军拯救安庆危局的时候,居然忘记了委派一个前敌指挥官。数路大军各自为战,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终于导致功亏一篑,安庆在坚持一年后,因无粮草而沦于湘军之手。
  是洪秀全自己把胜利的桂冠拱手送给了曾国藩。
  满清能统治汉民族二百六十余载,成功的诀窍就是叫汉人自己忘记了自己的文化,还有自己的民族英雄。他们可以祭起一个小肚鸡肠、全小节而忘大义的关云长,叫你去愚忠。可偏偏就有人甘愿忘记关羽的华陵道,把这个出卖所谓自己最忠于的大哥利益的小人当成了“武圣人”。后世穷酸极尽所能,大肆吹捧一个三番五次,只是因为自己都知道自己没有了面子而自杀的曾国藩,难道和满清的愚民政策不是恰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?、专诸、荆轲、岳飞、文天祥都被打下马了,秦侩被穷酸们小心地扶着颤巍巍地也站起来了。不过,穷酸们毕竟胆子还不够壮,否则,岳爷爷怕是应该跪在秦侩的脚下的。他们怕什么?怕老百姓。老百姓是没有多少文化,可他们毕竟知道秦侩是大汉奸。
  于是,穷酸们转向下一个目标。去扶植老百姓不熟悉的人。穷酸们可以解释给百姓听,曾剃头不是曾国藩,反正你们也看不懂什么历史,更不会去读什么曾文正公家书之类。细想想,好象汉人就剩下了一个英雄,一个伟大的儒者、大师、军事天才、克己奉公、洁身自好的十全十美的英雄,集文武圣人于一身的曾国藩。如果外国人觉得可笑是正常的,而我们一点儿都不可笑,只是应该悲哀。一个民族,几千年竟然出了这么一个“英雄人物”,还沾沾自喜,啧啧,难以想象!
  当曾国藩不顾城外千百的将士家眷,哭叫呼唤自己的亲人,渴望进城的时候,当长沙危机,本来是来救援,却又滞留株州,无所作为的时候,当曾国藩终于楼起株州知县的漂亮小妾,关上房门的时候,不仅李显章、章寿麟这些幕僚们彻底看穿了他们心目中偶像的真实嘴脸,就连他的弟弟曾国华也感觉看不懂自己的大哥了,他不禁心里感叹,这个“圣人”难道真的是我的哥哥吗?
  难怪曾国华都看不懂了,就在几个时辰之前,由于得知国潢、国荃、国葆三个弟弟被太平军处死,还要被铸成铁像,遭万世唾骂,而且一家老小百十口都已经被囚禁得时候,曾国藩哭天抢地、伤心欲绝,大有和长毛不共戴天之势。而且还风魔了似的一会儿找绳子,一会儿扯出宝剑,又大有自杀之势,引得众官手忙脚乱,你劝我挡,闹腾了好一阵子。可转脸之下,这一切仿佛就成了过去。
  其实,曾国藩有曾国藩自己的想法。先说自杀,那是真真正正做样子给别人看的,要想自杀找给没人的地方容易的很,就是不想死,才在众人面前来这手。武士的自杀有两种,一是身处绝境,再无回天之力。二是感受到极大的耻辱。不论哪样都是为了自身的荣誉。曾国藩不一样,他是老师、大师、大宗师,刚刚出山就败的连北都找不到,他觉得没面子,只好自杀做秀玩儿。再说家人被囚禁,要说这百十口家人如被朝廷压了起来,那他还真是害怕,真要那样,再想有活着出来的,怕就难了。可在太平军手里,他可不怕。想打天下先要示仁义于世人,哪能一杀就杀个斩草除根呢?除非他们不想得天下。不过就是吓吓人而已。别看曾国藩打仗不行,玩儿这个他可是行家。之不过这话他不好和手下人明说。
  至于几个弟弟被杀,打仗嘛,不死人还叫打仗?根本不值一提,过眼烟云。所以啊,还是先舒服了自己再说。从一进株州,他就天天着急上火,越这样,脊背上的癣疥闹的就越欢,害得他就象个猴子,天天上抓下挠。株州知县的这个小妾娇秀他早就看上眼了,只是不得机会下手。如今除掉株州知县,如果就说他单单是为了娇秀的美色,还真冤枉了他。他主要目的还是不想进长沙,那里是个牢笼,进去就一定再出不来。留驻株州,首先需要的是地盘儿,更实际点儿说是要有财权。株州府库有银子,加上手下又善于“劝说”大户募捐,几天的工夫,已经聚集起了七、八十万两银子,正好扩军用。朝廷若是追问下来,到时候只要丢下株州向南一走,兵荒马乱的,谁知道府库的银子被谁顺走了。
  现在,舒舒服服地趴在床塌上,娇秀柔软的小手挠着他的痒处,鼻子里嗅着娇秀身上那可人的气息,一个字,美,美到家了。
  由于严酷的连坐法,和队伍中林林总总的说不清理还乱的亲朋关系,尽管眼见家人在城下哭叫,湘勇们苦在心里,又一时无所适从。在塔齐布、曾国华等人的严厉看管下,三个营的湘军除少数出现坠城逃跑外,还算稳定。不过,邹世琦留在城中的团练可就没有那么听话了,几天的时间,早已人影儿都见不到了。
  可是,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曾国藩也没有预料到了。第一只成建制逃跑的不是别的,居然是曾国藩的侍卫营。说起这个营来,那还是章寿麟一手组建起来的。在株州,章寿麟亲手处置了株州知县,本以为是为了湘军的未来,当看见曾国藩毫无廉耻地最后竟把“犯官”的美妾纳为己有时,一种上当的感觉油然而生。他看出来了,追随这样口是心非的人干到最后,是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的。不要说日后可能太平军得势,就是曾国藩最终博得了天大的功名,也不会与他们这些人分享。既然你曾大帅知道先收个美人儿就是为了“挠痒痒”,那就不要怪我们回家,那可是为了家中父老的安全考虑了。父老的安全显然比起挠痒痒来,要重要的多。
  章寿麟找到李显章,李显章兄弟两个正为将来犯愁呢。想法一提,马上一拍即合。在他们心里,太平军不重视文人,要想抹去自己身上的污迹,那就要有立功表现,自然就是带领人马一起出降。事情往往就是这样,你练兵的时候可以昏天黑地的一通道理。策反也是一样,还是讲道理,而且现在有城外的家人和太平军帮忙,满城散布着天军射进来的文告,道理更好讲。走,家人、自己都能有好日子过,留下,死路一条,还会要连累一家老小满门抄斩。你曾大帅不是说绞杀太平军就是因为他们不讲廉耻,不讲廉耻就该杀吗?太平军到底讲不讲廉耻咱们都没看见,曾大帅你自己可算是先无耻到家了。李显章、章寿麟就如同亲眼看见一样,和自己的亲朋们讲述着厉害。亲朋们再和他们的亲朋们去讲述,自然是越说越真,越说厉害越厉害。辩证法是真理,原来维系湘军的东西,一下变成了瓦解湘军的最好武器。
  
 

第一三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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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章寿麟、李显章兄弟率领着两哨的侍卫营的兵勇五更时分到了北门。他们还算对得起曾国藩,按照章寿麟的意思,本来是除去曾国藩的几个贴身侍卫外,全部侍卫营的官兵都要拉走的。章寿麟就是这么个人,要么不做,做就来他个干脆的,叫你曾大帅彻底面目扫地。但是,李显章不那么认为,这毕竟是在株州,一旦风声泄露出去,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,还是稳妥些好。
  防守株州西门的是曾国华的部属。尽管西、南两面都有太平军的营垒,甚至东面近来也有些风声鹤唳,可这西门外一直平静的很。习惯成自然,在初冬的寒气逼迫下,城头上的兵勇东躲西藏,或是几个人猬集一团,保守着各自身上的热量。城门口的几个兵勇,同样闪在门洞的几个旮旯里,有的早已进入了梦乡。
  章寿麟看到自己的二百多人马都到了近前,城门处的兵勇依旧没有任何动静,一边儿上去叫醒睡眼惺忪的守城兵勇,一边儿禁不住一声内心的慨叹,“这是什么无敌之师啊?简直就是丧失了一切抵抗意志的乌合之众!”
  “开...开城?”一个年岁大些的兵勇疑惑地看着章寿麟,“那...那小的可要先...先去问...问下哨官。有...有严令的,得不到上...上头的命令,就...就不能开...开城。”由于衣着单薄,他的身子在一阵寒风中有些颤抖。
  “你们的哨官呢?”章寿麟有些气恼地问。
  “在...”老兵向城里望了望,“应...应该是在前面的屋子里,也...也许是去了别...别的什...什么地方。”他迟疑地说着,脸上有些无奈。
  “才不会在屋里,早他娘的不知道钻哪家女人的被窝儿里去了。”另外一个兵勇朝地上狠狠地呸了一口,咕哝着。
  章寿麟眼睛一下就瞪圆了。他是个读书人,可幼年崇尚武功,生就了一个火暴梗直的性格。“你们他妈的是想耍老子啊?赶紧把城门打开,要不老子宰了你们这些王八蛋!”他怒骂着,随手抽出肋下的腰刀。他是把对曾国藩的愤怒发泄在守城兵勇的身上了。
  在后面压阵的李显章上来一把拦住章寿麟,瞅瞅城头上不时有人探头观望,他仔细看了下那个老兵,不由得笑了,“老王,是你呀。呵呵,都当了什长了。”
  老王看着李显章,刚才的惊慌少了许多,他咧嘴笑了笑,弯腰抱拳赶紧给李显章见礼,“是...是老爷啊,您...您也是一...一起出城吗?”老王并不老,刚三十出头,身体强壮如牛。他原本是李显章家的佃户,湘乡招军的时候,还是李显章动员他入的湘军。
  “是啊,老王,”李显章笑了笑,握了握他冰凉的手,“赶紧开城,我们是奉了大帅的军令去长沙请求支援的。咱们的家乡没有了,老少都不知道怎么样,再不杀回去,只怕什么都没了。”
  “谁说不是呢,”老王立马向几个手下一摆手,示意他们打开城门。看着大帅府的侍卫营弟兄早已迫不及待地上前拉动城门,他面色忧虑地望着李显章,小声地叮嘱着,“老爷您也小心啊,据说浏阳也已经归了人家,这里去长沙怕是也平静不了的。唉,能好好活着回到家里就好,金窝、银窝总也不如自己的狗窝啊!”说到这里,老王的眼里闪动着晶亮的泪光。
  看到城门洞开,章寿麟率领着兵勇风似的冲出城去,李显章一拉老王的手,心里涌起一股冲动,“老王,送我一程,也许遇上敌人咱们就再难想见了。”说着,不由分说,拉上老王就出了城门。
  直到冲出距离城门一简之地了,李显章才松开老王的手,看着那一头雾水的老王,他指了指已折头向西急奔的侍卫营弟兄们,“老王,我们是要投太平军了,否则国不国、家不家,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吧。如果不想当兵了,那就可以回家去,太平军一样会给你土地,将来娶妻生子,好好过日子,也对得起祖宗。”
  老王先是一愣,跟着反过来拉起李显章的手,再没有回头看那已经关闭的西城门一眼,“老爷,咱们快走啊,要不给丢下了!”正如李显章说的那样,从此,老王有了自己的土地。但是,为了永远能保有自己的这块儿土地,老王没有回家,他留在了天军队伍中。他本来没有大号,是进湘军前由李显章现给他起了个大号,王有田。后来在长沙遇上了翼王,翼王又给他改了名字,王贵田。再后来,远征新疆的时候,王贵田,这个农民的儿子,为了全天下的兄弟姐妹都能有属于自己的田地,为了祖国的荣誉,永远倒在了那里。天军史上从此永载着一个骄傲的名字,太平天国工农红军陆军上校,王贵田。
  是塔齐布首先发觉了大帅府侍卫营的叛逃行为。要说塔齐布可是株州城里最累的一个人了。他是湘军陆营的临时统领,负责整个株州城防。可自打北援长沙,他心目中崇高无比的曾大帅竟然一计无出,戛然在这里止住了脚步。先开始,还只是西面有太平军围堵,其它方向都没有敌情。按照现有湘军的实力,既然不能独自一战,那就应该要么进长沙,和长沙的万余守军会合,依靠坚城与太平军死战。要么干脆南撤或东走江西,另图发展。现在可好,浏阳被太平军占了,而江西的太平军一部也活动到了萍乡、澧陵一带。城西干脆还有一帮子天天“叫魂儿的乱民”,不要说不想走,再想走都来不及了。他相信,只要湘军一出株州,马上就会做鸟兽散了。
  更可怕的是刚才他又接到探报,说是沿湘江出现在城南一只船队,他开始还乍一激动,莫非是褚汝航的水师来增援了?可再接着来的消息,却叫他无论如何也激动不起来了。那是太平军的一只水师!完了,衡州完了!跑向南城的塔齐布差点儿没坐地上哭了。
  塔齐布掉头又只好发疯似的径奔大帅府,哪知刚到门口,又听说章寿麟他们率侍卫营的人马走了。他的脑子嗡的又大了一圈儿,这可真应了那句破鼓万人锤,墙倒众人推的话了。因为他从来没有发布过任何命令给章寿麟,章寿麟一定是另有企图。于是,他大帅府也没再进去,进去也没有什么用,反倒惊扰了大帅的甜梦,他自己就又一边儿派人通知负责防守东、西方向的曾国华,一边儿带着身边的卫队跑步急奔西门。累呀!圣明的大帅竟没有在营里配备马匹,东跑西颠儿的全凭两条腿来。想到这里,他不由得又痛恨起那个曾经是不可一世的曾国荃来了。什么好东西他都抢,全军的十几匹战马也都叫他弄走了,倒好,全贡献给长毛了。
  塔齐布到了西门,天也开始放亮了。塔齐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过来的。
  站在城头上,外面依旧是从前一样的平静,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  姗姗来迟的曾国华是被人从城中的红楼里唤醒的。一夜的折腾,美酒佳人,叫他到现在还感觉浑身发软。看着一脸铁青的塔齐布,再看看自己的这些吊儿郎当的部属,曾国华顺手扯出侍卫的腰刀,一刀就朝昨夜值更的哨官斜肩带背地劈去。要是在平时,他这一刀下去,哨官的半边儿膀子一准儿被劈开,可是今天,这一刀居然被哨官坚硬的锁骨给抗住了。
  听着哨官发出的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号,塔齐布再也忍无可忍,冲到曾国华面前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,抽的曾国华仰面朝天摔倒在地,刀也飞了。
  “把这个混蛋给我押起来,”塔齐布指着地上还没醒过闷儿来的曾国华,大声命令着,随后,又上前扶起血流满身的哨官,“来人,赶紧把这个兄弟送郎中那里救治。”
  曾国华的歇斯底里怒骂,还有哨官不停的哀鸣渐渐远去了,塔齐布望着集合起来的值更兵勇,叹了口气。“弟兄们,忘了吧,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我告诉弟兄们,长毛是不讲什么信义的,为了暂时利用一些人,他们会做出漂亮的宣传、蛊惑,真正到了他们那里,只有死路一条。你们可以从现在的战局形势上看的出来,他们是很惧怕咱们湘军的,到了现在,也不敢向我们动手。为什么呢?那就是湘乡的多数百姓其实根本就不满他们,在拖他们的后腿,配合咱们作战。弟兄们都安心干,大帅已经集中了数十万两银子,只要守住株州,大家就有大把的银子赚,到时候什么没有......”
  一番苦口婆心后,塔齐布拖着沉重的身子走了。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,尽管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了,可他还在坚持。因为他心里明白,长毛真正不共戴天的敌人是他。
  兵勇们也散去了,他们下岗了,至少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干什么去?歇息吧,一觉睡下去,把明天交给老天爷。喝酒去吧,最好能有漂亮的或者是看着顺眼的老板娘的那种店铺,得过且过。
  不过,不管他们去做了什么,都会对塔齐布刚才的言论有疑惑。有银子就什么都有?哈哈,能用银子买你来亲爹亲娘吗?
  
  
 

第一三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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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曾国藩本来习惯了早起,但今天起的晚了些。当他从床塌上爬起来,娇秀伺候他穿戴整齐后,他眯起一对儿小三角眼满意地看着娇秀,拍拍她的小手。这身边儿有个女人和没有女人就是不一样啊!他又感觉到了家的温沁。
  他本来是想先和娇秀一起吃个早饭,然后再召集塔齐布等人商议商议的,可刚刚叫进外面的亲随,就得知塔齐布和几个幕僚早在前厅等候了。他皱了下眉头,只好先放弃了吃饭的打算,安慰娇秀先等等,然后,踱着官步来到前厅。
  一见塔齐布满脸晦气,焦烦不安的神色,再看看几个幕僚那似乎心不在焉的表情,曾国藩边朝正中的椅子上坐,边手捻须髯,慢条斯理地念叨着,“处事不乱,临危不惊,大将风度也。休息好,养好性情,才能妥善筹划一切。另外,这个...这个......”他很少照搬圣人的原话,因为他自己是“圣人”,说自己的才能显示出学问。
  塔齐布嘴张了两张,终于又耐着性子接着听先生的“道理”。
  曾国藩还没说够呢,可是他突然发觉一个异常情况。平时依赖为智囊的章寿麟还有李显章没在坐,六弟曾国华也没来,“塔统领,寿麟他们怎么没来?”他不得不终止了自己的发挥。
  “逃了。”塔齐布仰头看看房顶。
  “逃了?”曾国藩眼睛一下大了起来,“怎么可能,老六也能逃?”
  “ 唉!”塔齐布长叹一声,把前面发生的事情如实地说了一遍。最后,他咬紧牙关,恨恨地说到,“老六在这种时候,不仅疏于职守,明知道军心不稳,还玩弄淫威,如果不惩办,往后这兵更难带了......”
  塔齐布后面的话曾国藩一概没有听进去,章寿麟居然带着两哨人马出逃,这足以说明城内的军心已经很难再控制了。他开始又想到自杀一把,一想起昨天刚刚才玩儿过这手,马上又来似乎也是不太合适了,于是,他就祭起了哭的法宝。刘备当年可就是靠哭才哭出的三分天下,我曾国藩至少也要哭出个效忠于我曾家的军队来呀。
  他哭的伤心,哭的捶胸顿足,哭的惊天动地。边哭,还没有忘记边数落起章寿麟们的不忠不孝、背信弃义、寡廉鲜耻......不过,厅上的属下们不象以前买他帐了,竟然连一个上来劝阻的都没有了。不仅没有,幕僚们甚至心中暗笑,笑大帅坐下前说的那番“至理名言”。这下可好,曾大帅哭的没法收场了。
  他又只好暂且停住了对章寿麟等人的咒骂,开始边哭边思索未来的出路。其实啊,到现在曾国藩还有侥幸心理,那就是塔齐布用来欺骗西门兵勇的那番话,长毛们还是对自己有忌惮,不敢硬攻株州,所以才出了一个又一个“下三滥”的手段。都说那个石达开有才华,不过就是个不懂军事、乳臭未干的娃娃而已,打到现在,也没有什么兵法上的东西。看来,三十六计,走为上。
  曾国藩进城十天,终于想出了这么一条计策。他收起眼泪,揉揉昏晕的脑袋,看了看厅上的众人,“曾某组建湘军绝非为一己之私,是为圣上分忧,为诸君计。 老六的事情就算了,那个值更的哨长要当众砍头,军法不是儿戏,含糊不得。本来按照军法是要将昨夜值更的兵勇都杀掉的,现在特殊时期,也就罢了。这个...眼下长沙是去不得的,还是先回衡州,待重新积聚力量,再和长毛较量。”
  “大帅,城南已经出现长毛的水师,使用的船只就是咱们衡州造的,那衡州早就丢了。”塔齐布呼地站了起来,大声说着,他的眼角儿湿润了。这他妈的是个什么人啊?简直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混蛋加白痴。既然如此,何必当初?
  “什么?衡州丢了?”曾国藩手扶坐椅,身子向前一探,谁知顷刻眼前一黑,一头载倒在地。这他可不是装的。
  天军不攻株州,可不是惧怕谁。如果曾国藩进城的头三天就胆敢和天军开战,那么株州早就不在了。正是由于曾国藩的无所作为,再加上石祥桢的大胆偷袭衡州城,使得翼王石达开放弃了先打株州的想法,而是集中力量对付长沙。不仅如此,他还命令江西的胡以晃,分出一路兵马袭击萍乡,打消曾国藩东窜的念头。曾国藩已经是笼中的鸟,池里的鱼,就等抽出时间去拿了。
  石达开首先分兵攻打浏阳,引诱并消灭了由长沙出来增援的清军一部,同时浏阳也归入天军之手。这个时候,长沙城北面韦俊部下的战壕直挖掘到了离城墙不过二十步的地带。而南面石祥桢早已离开湘潭,同样把壕沟挖到了城下。天军对长沙的攻城准备已经完全就绪。曾国藩怎么也不会想到,虚张声势的天军在株州城下,总共只有不过四千的人马。
  长沙城内上上下下一片惊慌。随着天军对长沙的围困力度加大,湘乡又传来曾氏兄弟和帮助曾氏组建湘军的人被严酷镇压的消息,尤其是当企图支援浏阳的两千人马一出城就再没了回归之路后,天军的劝降公告开始越来越发挥作用。长沙城内谣言四起,老百姓人心振奋,城内原有的湘、楚等各地团练有的悄悄脱去军服,混藏到百姓之中,有的夜间缒城,逃之夭夭,就是城内的几千绿营兵,也是终日人心惶惶,兵无战心。
  湖南巡抚骆秉章、布政使徐有壬、按察使陶恩培、提督鲍起豹和长沙知府金大卫面对严酷的局势,多次商议,想尽了一切办法,企图挽救长沙的危局。首先,布政使徐有壬、按察使陶恩培提出,立即请奏圣上劾侍郎曾国藩,湘军不停调遣,除去能骚扰地方豪绅外,真正打起仗来却是不堪一击。何况曾国藩到了株州依然隔岸观火,不能培养这种把国家利益置于自己之后的做法,必须马上罢遣这种没用的地方武装、严惩曾国藩。
  湖南巡抚骆秉章和曾国藩一样,也是一个昏庸之辈。正因为他对自己的无能深有感触,所以以前才拼命力挺曾国藩练湘军,他是想利用曾国藩来解脱自己身上的责任。现在他再傻也看透了,曾国藩无非就是个说家子而已,比起自己还有不如。自己对他总算有恩,这个东西竟然对自己的危难置之不理。皇上的话他不听,恩人的话也不听,只有他自己最重要。于是,骆秉章在给咸丰的奏章里,对地方团练的弊病大加痛斥,恳请圣上不要再迷恋于这种于事无补的策略中。
  对于城外太平军没完没了的挖沟,骆秉章等人一致以为,那是太平军打算地穴炸城。思来想去,骆秉章居然想出了一个好办法。如果隔上几步把个水缸埋到城墙根儿,就可以听到是不是有人再向城墙挖地穴。提督鲍起豹对此又加以补充,不是都说瞎子的听觉最灵敏吗,那不妨集中起城内的瞎子,每人负责一口缸,不愁发现不了太平军的动向。
  于是,长沙城中的缸一下成了奇货,瞎子更是抢手。只要是个瞎子就可以坐守一个大缸,每天还可以领到赏银,于是,供不应求的瞎子队伍中,自然而然就混进了一些地痞无赖。为了骗得更多的赏赐,假情报层出不穷,忽而东有声音,忽而西来动静,引得官兵们手忙脚乱,一通的狂挖乱掘,疲于奔命。
  骆秉章越来越感觉到了末日的即将来临。中午,他想利用吃饭的时候再把几个要员聚集起来,他害怕一个人呆着,那样心里没底儿。可是等了半天,只来了一个鲍起豹,徐有壬、陶恩培居然都号称是病了。金大卫更希奇,说是率领手下的衙役在帮一个孤寡人家修缮房子,要过冬了,不能叫百姓遭罪不是。
  骆秉章的鼻子差点儿没给气歪了,这些混蛋啊,都在给自己留后路呢。他看看鲍起豹,鲍起豹看看他,都是一副的无奈。“老弟,要坚持啊,圣上不会放弃湖南的。”骆秉章声音有些哽咽。
  鲍起豹谓然一声长叹,“听天由命吧!”
  就在这时,城北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,巡抚府也被震的在抖,窗纸哗哗作响,屋顶上的灰土洒了一酒桌。没有片刻的沉寂,南面同样是爆炸声起。
  骆秉章手中的酒杯当啷摔到地上,浑身一阵颤抖,一愣之后,不禁失声大叫,“瞎子,瞎子怎么也没听到?”
  
  
 

第一三九章

(圣骑金狼的书屋  http://j.txt.duowan.com/user_list.jsp?userid=%E5%9C%A3%E9%AA%91%E9%87%91%E7%8B%BC)
 
   天军根本就没有挖地穴,什么水缸啊、瞎子的,都是白浪费工夫。无论城南还是城北,蜘蛛网似的壕沟都挖的一人深,连通起来就形成了交通沟,里面天军士兵来往自由。尤其是抵近城墙处,大炮轰不着,弓箭射不进,人又不敢出来,城头上的清兵根本也不知道壕沟里天军到底在做着些什么。
  天军是中午前就已经饱餐完毕,一线集中起来的爆破手们,各自夹起一个个炸药包,就等着清兵的正常开饭时间。十来天的观察,双方似乎都摸准了对方的一些习惯。城上习惯了下面的土工,反正水缸里听不到动静,我就不怕。城下也知道开饭的钟点儿,除去城头的监视哨,其他官兵都会下城吃饭。于是,长沙攻城战石达开就选定了中午。
  当石达开和石祥桢手中怀表的指针,同时指向十二点十分的时候,南北两个方向,也几乎是在同一瞬间,由临近城墙的壕沟里窜出数十条身影儿。只有二十来步的距离,对于天军的爆破手们来说,简直就是一步之差。
  在城头清军监视哨呆楞,跟着是弓箭、杂物乱丢的时候,后面战壕里,早已集中起来的天军的洋枪、抬枪、火铳等各种火器也立即向城头喷射,压制住清军。一个个炸药包在城墙跟儿迅速码放起来,随着最后一个爆破手翻滚回壕沟,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响。接着是一阵的宁静,仿佛空气都凝滞住了。
  坚实的城墙被炸塌了十几丈宽的巨大缺口,城头上原有的清兵也在轰鸣声中早已没有了踪影儿。而正在争抢着用饭,闻警丢下饭碗抢奔城头的兵勇们,被如此强烈的突然爆炸炸昏了头,本能地捂耳、蹲身,或找地方躲藏,一时乱作一团。
  不要说清军兵勇震惊,就是前线的所有天军将士也在震惊。往常挖地穴,用棺材或大木箱送进里面大量的炸药才能达到的目的,现在只需要二十几个药包包朝城墙下一放就做到了。尤其是亲手把炸药包放到城墙下的爆破手们,他们都是矿山的挖煤工出身,作为天军的一只兵种掘子营,他们在历次攻城战中,屡建战功。挖地穴,填炸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。但是,象这种炸药包他们也是第一次使用,尽管提前有关于炸药包的具体用法和用量说明,大家还是觉得步太牢靠,特意加大了一倍的用量,现在,震惊之余,他们也知道了厉害。
  同样爬伏在战壕里的石达开举着望远镜,张大口愣了好一会儿,一瞅身边儿的韦俊,“冲啊!”
  韦俊如梦方醒似的一跃窜出战壕,“擂鼓,杀妖!”
  鼓声隆隆,号角齐鸣,天军将士潮水般涌向炸开的城墙缺口,和同样刚刚清醒过来的清军绞在一起。
  鲍起豹离开巡抚衙门,没有去城头,去北还是去南?去哪儿都一样,他心里明白的很,去哪儿也都没用。他黯然回到了自己的提督衙门,独自在后堂静静地坐了一会儿,拿起笔来打算想写点儿什么,想了一想,又丢下手里的笔。他走到了墙边儿,取下墙上挂着的宝剑,抽了出来,阴森的剑芒叫他身子微微一颤。这把剑是他夫人当年送他的定情信物,那个时候他还在读书。还是读书的时候好啊!
  他一咬牙,利剑痛快地割断了自己的喉咙。
  骆秉章本来不想死,他没头苍蝇似的在衙门转了好久,想不出自己应该做些什么。这个时候,他的确也做不了什么。刀不会用,甚至当幕僚建议巡抚大人,悬赏激励抚台衙门的兵弁与天军决死一战的时候,他还肉疼的厉害,说死也不肯。
  直到炮声稀落,杀声越来越近,站在衙门大门口,可以清楚地听到遥遥传来“生擒妖头骆秉章!”的阵阵喊叫时,他才清楚地意识到,死已经是他唯一的出路了,剩下的只是选择哪种死法而已。可不能被生擒啊,如果被生擒,象自己这样的大员,少说也是个千刀万剐,那个滋味儿实在承受不起。
  骆秉章抖抖索索地回到大堂,声音颤抖、嘶哑地呼唤了半天,终于唤来了一个厨子。抚台衙门早已逃的逃、散的散,没有人肯和他守在一起了。
  “真是患难见真心啊!”骆秉章望着由家乡广西带来的老厨子,眼中挤出几滴泪水,“他们都跑了,就你......”
  “老爷,也许这个时候小人不该提出来,”老厨子垂下头,懦懦地说到,“这都就要到年底了,老爷今年的工钱可是一文也没给小人呢。”
  骆秉章愣愣地看了老厨子一会儿,赶紧跑进后堂取出一大包金银、珠宝放到桌上。他双臂紧紧拢着这些财宝,仰头看着老厨子,咬着牙关恳求着,“本...本官想...想求你一...一件事儿。一会儿你找...找根儿绳子帮...帮本官自...自裁,所...所有的财宝两成归你,算做工钱。剩...剩余的烦劳你带回老家,交付夫人。本官就是在九泉之下,也不忘你的恩德!”
  唉!堂堂一个巡抚,窝囊到自杀还要求人,吝啬到致死还要守财,满清不亡可真是天理难容了!
  骆秉章在老厨子的帮助下,上吊死了。他的死法,无论如何都会叫石达开内心感到不舒服。林海丰早和他说过,就是这个家伙,在成都亲自下令凌迟的自己。
  不管怎么样,石达开高兴还是大于失落。长沙之战虽然前后耗时近二十天,可是,天军损失甚微,士气尤其高昂。长沙攻城战的前期准备,对于韦俊部来讲,既是一场大练兵,又是自出武昌以来的一次大休整。因此,他只在长沙休整了一天,就把长沙交由石祥桢据守,自己则亲率韦俊部返身向西北进军,和岳州守将石凤奎两路夹击常德。
  不过,临行前,他还处理了一件事情,这就是左宗棠。
  在湘乡的公审大会上,眼看着憎氏兄弟、刘蓉等人一个个上了断头台,左宗棠认为自己必死无疑,只是感觉死的实在窝囊,甚至有种耻辱感。哪知到了最后,台子上仅仅剩下他一个罪犯,他已经低垂着头,闭上眼睛,就等着死刑令发出,再被身后的天军士兵象拖死狗一样,扯着辫子拖去刑场的时候,杨辅清却并没有下达对他的死刑令。不过,他后来清楚地听杨辅清用粗大的嗓门说到,“鉴于左宗棠罪恶深重,他的处置要由天朝诸王直接处理,以警天下,故此本将军将其押送天京。”
  于是,左宗棠先被从湘乡转押湘潭。在湘潭,他重镣加身,独自被关押一室,没有人搭理他。随着长沙的攻克,马上他又被押来长沙,而且押送的路线,恰恰就是天军进攻长沙的路线。
  
  
 

第一四○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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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“左先生,别来无恙啊!”一见到被带进来的左宗棠,石达开满面春风地从座位上站起来,拱拱手,“半年多的时间,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。呵呵,高季左,左季高,先生倒是很会开玩笑。”
  高季左,是左宗棠在第一次天军进入湖南前去探测天军最终实力,以决定是否选择走这条路的时候,他临时灵机一动给自己取的化名。现在,听着石达开这么一说,左宗棠咧咧嘴,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该笑,也一时想不起该说点儿什么才好。
  一到长沙,他身上的枷锁就被取了下去,又允许他洗了个澡。现在,洗去一身污泥浊水的他,身上感觉清爽了许多,心里却是更加忐忑不安,而且更加羞涩。怎么能不羞涩呢,自以为看透了不能最终得势的天军,显然已经预示着要得势了,自己反成了阶下囚,任人宰割。连日来闷坐细想,再加之一路上的所见到的,还有押解士兵有意无意透露出的各种新消息,也更叫他感到天军里其实人才众多。象自己这样的人,也绝非是什么奇货可居之流。
  石达开看看仍然站立在屋子中央,表情极不自然的左宗棠,他从书案后面走了出来,随手一指旁边的坐椅,“不要客气,今天,石某是以老朋友的身份,想和左先生随便聊聊,来来,请坐。”
  看着左宗棠坐了下来,石达开又吩咐侍卫送上茶水,这才在他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,扭脸瞅瞅左宗棠,“形势发展的很快啊,我们不仅又打了回来,而且还坐在了长沙城里。其实,大致的情况你心里也有数的。从实际来讲,长沙本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才能拿下,真要想拿,最多只需要一天。”
  他端起茶杯,冲着左宗棠举了一下,“湖南的茶叶还是很不错的,口感很好,来,左先生也喝点儿。”然后,他又接着说到,“可是,我们不想硬来,天军弟兄的生命是重要的,我们要把损失降到最低。当然,我们另外一个目的是要教育一下北京的咸丰妖头,不要以为八旗和绿营兵不行了,就把希望寄托在土豪、团练身上。曾国藩就是个最好的例证,他们口头上是为了朝廷卖命,其实更多的是出于自身的私利。为了以后的发迹,他们势必要首先保存自己的实力。呵呵,我们的目的可以说达到了,骆秉章已经按照我们的设想,给他的主子上了弹劾曾国藩的奏章,历数地方团练之弊端。咸丰妖头会很难过的。怎么样,对我们的做法,左先生以为如何?”
  左宗棠尴尬地笑了笑,他说不出什么。正象石达开所说的那样,他们目前的战法完全一反常态,看似不紧不慢,却处处暗含杀机。说实话,他们多次采用的围城打援之策,令以后的各路清军很难再肯相互照应,因为,一旦脱离坚城,搞不好就是自身难保。曾国藩坐守株州而迟迟不敢救援长沙,又何尝不是惧怕太平军的这一手呢?尤其是他们的轻兵迂回战术,下湘潭、取湘乡,更有甚者竟长途奔袭衡州,对自以为是的湘军进行一系列的釜底抽薪。他太明白了,只要曾国藩的这种兵制一倒,大清那就再难以找到能和太平军相抗衡的势力了。曾国藩找到了条本来可行的路,可惜他只会说,不会做。
  不过,自己已经是今非惜比,他已经没有了引经据典、再侃侃而谈的地位了。左宗棠现在更关心的是自己未来的命运,至少不能象曾家兄弟那样。“......翼王殿下,”他吭哧了半天,还是选择了这个称呼,“左某已成阶下囚,哪里还有权力对殿下和殿下的军队品头论足。”他轻叹一声,嘴唇蠕动了几下,终于忍不住地说到,“这个...这个天军对汉奸的定义还是...还是太广大了些。天下数万万百姓,都剃发留辫子,尤其战争的双方,各为其主,很难说他们就是甘愿为......”他的话说的低气不足,自己都感到牵强。不过,他这是试探,试探自己未来的命运,看看是否能有转机。
  “女真立国大清,使一个原本依附在我中华下的弱小民族独立出去,他们就再不认同自己是当年大明的人。所以,满清霸占中原,从某种意义上讲,已经不是以往的朝代更替,而是外国入侵。当然,取得中原大好河山之后,满清为了保住其统治地位,又开始宣扬满汉一家。是一家吗?”石达开放下茶杯,手一甩,“那不过是剂迷魂汤而已。他们所做的一切,就是想叫天下所有人都变成他们的奴仆。难道不是吗?我想请问你左先生,你是个通今博古之士,可是你是不是一样对现在的一切都很习惯了?你心里还有做亡国奴的悲哀吗?”
  左宗棠垂下头,不敢和对方正视。说心里话,他的确是习惯了所有的一切,如果没有太平天国的义旗举起,还是真没有想过什么亡国奴之类的问题。
  “石某也曾经是孔孟的信徒,也曾经麻木过,甚至年少时还有投效国家,报效国家之意。如果没有满清自己腐烂的作为,没有天王的点化,石某一样还是个行尸走肉而已。”石达开说到这里,叹了口气,“石某是广西人,但是是个汉人。汉人自以为文化精深,历史悠长,可恰恰是这些文化中的糟粕害了一代又一代的人,而真正的精华却被人们丢弃到了脑后。对于那些没有文化的百姓,二百年的变迁,加上本族同袍中无耻文人的粉饰,使他们忘记了祖先,忘记了亡国之恨,情有可原。但是,在当今情况下,对于那些明明知道这一切,却偏偏假装忘记了,甚至拼命替仇人维护其利益的人,所有这些人都是汉奸,天军一个都不能饶恕。”
  石达开站其身,在屋子里踱了几步,然后手高高地一扬,“天军不但要推翻清妖的朝廷,叫他们滚蛋,还要清除一切伪君子和汉奸们,还天下一个清明。不是说满汉一家吗?好啊,你咸丰就领着你的奴仆们接着去游牧,留你的辫子,我们绝不干涉,但是,他们必须听从天国的管制。为了惩戒这个卑鄙的伪朝廷,清妖想做却又做不到的,天朝要做。那就是不允许清妖再有自己的文字,语言,不说汉话的一律杀!天朝是提倡各族兄弟平等的,单单天军内部,广西老弟兄中的壮族就不在少数。他们和我们曾有过同一个天下,大家亲如兄弟,现在,都是为了恢复我们应有的天下而战。石某也主张以仁义治天下,可是那要分对谁啊,对不仁不义之人,就要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想想吧,天下八、九成可都是汉人,我们汉人难道就不能扬眉吐气一回?”
  左宗棠头垂的更低了。
  “石某金田团营前田产颇丰,就是为了这个目的,石某才甘愿追随天朝。”石达开目光直视着左宗棠,微微一笑,“老朋友了,石某不想和你谈更多的政事,你有你的观点。不过,今非惜比,天朝的制度也比年初大有改进,随着局势的发展,我们还要改。只要对百姓有益的事情,我们都会去做。当然,作为老朋友,石某还是给你指条出路。”
  左宗棠下意识地抬起头来,看着石达开。还有出路?他内心一阵的渴望。
  “左先生应当不是个糊涂人。清妖在这二百年里,何曾有过一天放心过天下的汉人?他们就怕汉人们清醒过来,翻了他的天。可是汉人们却宁肯堕落。因此,只要你写篇檄文,讨伐那些为了个人利益,而不顾天下兴亡,不顾百姓的汉奸走狗,念你罪恶不深,天朝也许会网开一面。”石达开回到座位上,又端起茶杯来,“对你的处置,就是石某一个人也说了不算。要等株州的曾国藩就擒后,把你和他一起解往天京,由天朝来决定你们的命运。毕竟曾国藩现在是天军的头号敌人,而你是他的帮凶。不过,从朋友角度,石某可以在此期间尽量为左先生的生活提供方便。呵呵,都曾是孔孟的信徒,这待人以礼总还是要讲的。但左先生要千万记住石某刚才的提醒。我们中华地大物博,还是很需要人才去治理的。”
  “曾国藩?”左宗棠似乎有些疑问。
  “呵呵,当然是他。”石达开喝口茶水,咂了咂嘴,“不用三天,你就可以见到他了。绝对是个活的。”
  “他...他可是很要面子的。”左宗棠摇摇头。
  “恩,假斯文嘛,当然要死顾面子。”石达开哈哈地笑了,“不过,他更珍爱的是他的生命。你想啊,人的命要没了,拼命捞到的那些东西谁享受啊?”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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